贺祖斌 陈洋:地方高校一流学科建设及其路径优化
发布时间:2022-10-03 05:44:58 来源:火狐体育登入口 作者:火狐体育登入口下载

  学科作为大学的基本元素,其发展水平能够折射出一所大学的办学质量。地方高校作为我国高等教育体系重要组成部分,是支撑我国高等教育事业的主力军,是我国进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的重要助力,为我国培养高素质人才、服务地方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双一流”建设为地方高校提高学科实力提供了一次发展契机,各省级政府先后出台相应的省域层面一流学科建设方案,加大对地方一流学科的专项建设资金投入,推动地方高校提升办学水平、重视人才培养质量、争取高水平科研项目、服务区域发展。

  为推动一批高水平大学和学科进入世界一流行列或前列,加快高等教育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提高高等学校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和文化传承创新水平,使之成为知识发现和科技创新的重要力量、先进思想和优秀文化的重要源泉、培养各类高素质优秀人才的重要基地,2015年11月,国务院发布“双一流”建设方案。为了科学评价第一轮“双一流”建设成效,2020年12月,教育部、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印发《“双一流”建设成效评价办法(试行)》,强调评价要突出中国特色,探索分类评价,以培养一流人才、产出一流成果为重要导向,服务国家发展战略。2021年12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深入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的若干意见》,进一步为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指明了前进的方向。2022年1月,财政部、教育部发文要求“支持地方推进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2022年2月,教育部、财政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在正式公布第二轮“双一流”建设高校及建设学科名单时强调,将重点探索建立分类发展、分类支持、分类评价建设体系,引导各高校重点聚焦有关领域、方向的创新与实质突破上,创造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一流。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在此基础上陆续出台省级“双一流”建设方案,积极筹措资金支持鼓励省级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引导、鼓励地方高校建设优势特色学科,争创一流。例如,2016年江苏省颁布《江苏高水平大学建设方案》,预计每年安排投入资金17亿元左右,另外推出全国百强省属高校建设项目,对综合办学实力进入全国百强的省属高校给予重点支持,每年每校1亿元专项资金;河南省为支持优势特色学科建设工程,提出2015—2017年安排10亿元,2018—2024年每年安排3亿元资金支持建设;2017年广西印发《统筹推进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实施方案》,提出“十三五”期间将多渠道统筹50亿元资金支持“双一流”建设,2019年安排6.21亿元支持自治区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积极抓住“双一流”建设机遇,提高区内高等教育发展质量。在此背景下,作为我国高等教育体系重要力量的地方高校,既拥有发展机遇,同时也面临诸多挑战。

  教育部等部委出台的《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实施办法(暂行)》中要求:省级政府应结合经济社会发展需求和基础条件,统筹推动区域内有特色高水平大学和优势学科建设,积极探索不同类型高校的一流建设之路。随后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都出台了“双一流”建设方案,“一流学科”一词也被广泛提及。不同学者对一流学科的内涵有不同的表述,大多从学科评价标准概括一流学科的内涵。张德祥认为:一流学科是推动一流大学建设的基础,处于学科金字塔的顶端,是同类学科中的卓越者或出类拔萃者,是某类学科的高峰。同时,一流学科也是相对的,不同学校的办学条件和办学历史不同,学科发展各有千秋,各自拥有学科特色和优势。一流学科是建设一流大学的重要抓手,是建设一流大学的必经之路。为建设成区域一流大学或国内一流大学,地方高校以学科建设为重要抓手,积极响应“双一流”政策,多维度提升学科实力。

  2018年,新时代全国高等学校本科教育工作会议召开,提出了“坚持以本为本,加强一流本科教育”,强调学科一流不代表专业一流,要在“双一流”建设中重视本科教育,只有培养出一流人才,才是高校的立身之本。随着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时代的到来,高校毕业生群体规模日益壮大,面临的竞争压力也逐渐加大,加上用人单位对国内外名校毕业生的青睐,大多数普通地方院校毕业生在就业市场明显处于劣势地位。要打破传统的高校等级观念,提高普通地方院校的社会声誉,人才培养质量提升是重中之重。一流学科培养一流人才,同时一流人才提升了学科的社会声誉,学科引才能力进一步强化,进而推动地方高校生源质量的提升,学科水平得以提升,最终形成良性循环。

  科学研究是高校的主要职能之一,一流学科建设在逻辑上被认为是以科学研究为基础的。从国内外各类学科评价指标体系可以发现,高校科学研究是衡量学科建设水平的重要评价指标。我国高校主要从科研平台、科研经费、科研项目、科研创新团队等方面加强科研投入,以期获得高水平研究成果,提升学科声誉。一流学科应产出一流的科研成果,但与入围国家“双一流”建设的一流大学不同,地方高校一流学科应更突出科研成果的应用性、地方性、特色性,传承和创新地方优秀特色文化,重点解决区域性发展问题,包括技术攻关、地方社会发展难题,以促进区域经济社会发展。

  人才是高校建设一流学科的关键,2021年4月,习在清华大学考察时强调:教师要成为大先生,做学生为学、为事、为人的示范,促进学生成长为全面发展的人。笔者认为,所谓大先生,即卓越的师资,建设师德高尚、业务精湛、结构合理的高水平创新型师资队伍,是一所大学行稳致远之根本。在各高校一流学科的竞争态势下,人才资源作为核心要素,其战略地位不断强化,一流的师资所带来的高回报率和辐射作用不容忽视,是提高人才培养质量、争取重大项目、产出高质量科研成果的重要驱动力量。一流的学科团队除了要拥有高端学科领军人才,还须有科学合理的学科师资结构,通过加强学科师资队伍梯队建设,培育优秀青年教师,最终促进学科教师队伍的可持续发展,为建设一流学科提供有力的智力支持。

  刘小强等分析国外发达国家科研评价改革的趋势,指出发达国家科研评价体系从过去仅关注学术影响力扩展到关注科研成果的社会服务能力,引入科研的“社会相关性”和“生产性互动”等作为评价指标,学科知识生产的社会逻辑逐渐受到重视。美国教育哲学家布鲁贝克(John S. Brubacher)在《高等教育哲学》中提出,如果大学拥有大量的为社会服务的知识,但是缺乏把这些知识用于实践的决心和责任感,那么大学将因无用而失去存在的根据。一直以来,学术逻辑与社会逻辑作为学科建设的两种价值取向,彼此之间既相互促进,也相互博弈、对立乃至冲突,但两者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非此即彼的二律背反关系,而是紧密相连、辩证统一的。19世纪中期逐渐开始兴起的威斯康星大学及威斯康星思想成为地方大学践行社会服务办学理念的典范,威斯康星思想认为高校必须冲破象牙塔式的封闭办学模式,教学活动不应仅仅局限在校园,而应在全州展开,加强与地方的联系与合作。地方高校一流学科应将服务社会的思想融入教学和科研中,成为地方发展的人才培养基地、技术转化中心和政府智库。

  潘懋元提出地方高校应该把“一流”内化为办学理念和精神品质,将“一流”视为一种质量诉求,一种信誉和承诺,一种持续追求卓越的办学理念。“双一流”建设的重点应当是通过树立卓越的办学理念来释放学术活力,持续改进学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一流学科应具备一流的学科管理理念,大部分地方高校在经费投入、师资水平和实验室平台等方面与中央部属高校还存在一定的差距,因此如何把资金花在刀刃上,使有限的资源实现效用最大化,便需要科学有效的管理,在管理过程中脚踏实地、立足长远,拥有开放包容的眼光、虚心学习的态度和勇于创新的精神。

  一流学科的遴选建设必然伴随着学科评价的诞生。在教育部等部委联合印发的《“双一流”建设成效评价办法(试行)》中,明确提出“双一流”建设成效评价不能简单以条件、数量、排名变化作为评价指标,此次成效评价主要有大学整体建设评价和学科建设评价两部分。其中,大学整体建设评价按人才培养、教师队伍建设、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传承创新和国际交流合作六个方面相对独立组织,综合呈现评价结果;学科建设评价则主要检验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教师队伍建设四个方面的综合成效。各级政府往往将学科评价作为绩效评价方式,以此遴选一流大学、一流学科,从而确定政府经费配置依据,因此,各高校逐渐强化对标对表的“双一流”建设模式。自“双一流”方案发布后,地方高校在一流学科建设方面下足功夫,无论是经费投入、人力投入还是物资投入,基本强调集中资源建设本校的优势学科或特色学科,增强学科实力,提升自身学科地位和社会声誉。地方的“双一流”建设,特别是一流学科建设取得丰硕的成效。

  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提出要“加快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实现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基于各种政策导向,我国高校逐渐将“内涵式发展”融入学校办学以及学科建设的理念中。地方高校在学科建设中开始关注学科结构生态,不少高校建立动态调整机制,针对建设基础薄弱、发展水平低、与社会发展需求不相适应的学位授权点进行调整、撤销,新增与学校优势学科相关、符合地方经济发展的学位授权点,开始从规模扩张的外延式发展逐渐转向重视质量的内涵式发展。比如,2020年广西高校新增6个一级学科博士学位授权点,2个博士专业学位授权点,8个一级学科硕士学位授权点,25个硕士专业授权点。另外,在2019年动态调整学位授权点中,广西有4所高校撤销8个学位授权点,包括广西大学、广西科技大学、桂林理工大学、南宁师范大学,涉及专业包括工程管理、动力工程及工程热物理、马克思主义哲学等。地方高校在人才培养层次上不断提升,研究生培养规模逐步扩大,尤其是专业硕士培养逐渐受到重视,不断满足区域高水平人才需求。

  一流学科建设离不开一流的人才,师资队伍是高校建设一流学科的关键要素。各高校在师资队伍建设方面,主要从外部引进和自身培育两个方面共同发力,在引进上采取更加灵活的引才模式,自身培育则重视本校青年教师的专业成长,优化职称、年龄、学历等结构,加强高层次人才和优秀中青年教师的引进和培育。在人才引进方面,地方高校重视引进和培育学科领军人才和海外优秀学者等高层次人才,给予相应的行政权力、物质激励和生活保障;在人才引进的同时,地方高校开始重视现有师资的培育,为本校教师的学术研究和职业发展提供平台,积极推动高层次人才的“内生”发展,对处在不同发展阶段的优秀教师提供不同的培育方案,鼓励教师“走出去”,走向实践,走向国际,聚焦学术前沿和现实需求,提升科研能力和学术影响力。

  “双一流”建设提出要对接国家和区域发展战略,地方高校服务地区经济社会发展是它的使命。在此过程中,地方高校积极建设高水平科研平台,提升承接重大科研项目的能力,在科研平台建设、科研项目承担、论文数量和质量方面都有了进步。除了为社会输送高素质人才,科研成果转化也是高校服务社会的重要途径。这些年地方高校科研开始从高深学问研究转向以问题为导向的研究,更加关注区域发展难题、关键技术突破的研究,在重视理论研究的同时强调大学的社会角色和责任,如在国家全面脱贫攻坚工作中,众多地方高校依托人才优势和智力优势,做出突出贡献。

  2021年4月,习在清华大学考察时指出:一流大学建设,要加强国际交流合作,主动搭建中外教育文化友好交往的合作平台,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促进人类共同福祉。经济、政治、文化等因素是推动高等教育国际化的外部动力,在势不可当的国际化趋势下,地方高校抓住一流学科建设契机,发挥优势学科的引领作用,对内提升课程国际化水平,营造开放多元的校园环境,增设全英文授课课程,在教学中介绍国外主流的研究成果和前沿研究方法,聘请国外学者到校开办讲座、授课;对外积极开展教育领域的国际交流与合作,加强与国外高水平大学的合作交流,积极与国外高校进行联合培养、合作办学,提供多种形式的留学深造项目,设立留学基金和奖励计划,鼓励教师进行国际访学,扩大在校生出国交流的规模,并积极承办和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开展国际科研合作,在留学生教育规模上也持续扩大。

  现代大学起源于欧美国家,我国大学基本属于“后发型”大学。“双一流”战略的实施旨在以学科建设为基点,提升高校在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传承与创新等方面的水平,促使国内高校完成从跟随者到引领者的地位变更,在国际教育舞台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在“双一流”建设背景下,地方政府先后出台“双一流”政策,遴选省域一流学科,给予资金支持和政策倾斜,为地方高校提供了良好的发展机遇,第二轮“双一流”建设名单中新增了7所地方高校,其学科实力获得广泛认可。但不可否认,地方高校在取得成绩的同时,也存在一系列问题。

  虽然高校在学科建设过程中资源投入在持续增长,但其效用没有得到充分挖掘和利用,依然存在资源浪费、利用率低的现象。各学科组织间缺乏资源共享、信息互通的自主性和积极性,未能实现资源的合理利用和高效配置。例如广西高校,尤其是9所区内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基本集中分布在南宁、桂林两座城市,形成了桂林、南宁两大高等教育集聚区,拥有先天的地理优势和学科优势,为校际、学科间的交流学习提供了有利条件。但实际上,当地高校在资源共享方面的作为不够,城市公共交通设施不完善,客观上限制了校际互动、资源共享;课程、实验室、教学场所等优质资源未实现对外开放,未建立成熟的课程共享机制,没有实现课程互选、学分互认;高校与地区科研机构、产业中心并不临近,在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等领域缺乏深层次、多元化的合作,与当地政府、社会和企业合作的深度和广度不够,区域高等教育集聚优势尚未被开发。

  克拉克·克尔(Clark Kerr)在《大学的功用》中提到:“就大学来说,目前的基本现实是人们普遍承认新知识是经济与社会发展的最重要的因素。此刻,我们意识到大学的无形产品——知识可能是我们文化中影响各个专业,甚至社会各阶级、各地区,以至于各个国家之兴衰的最强有力的因素。”地方高校作为我国高等教育的主体,是区域人力资本的供给者,也是地区知识创新、技术创新的重要力量。科学研究是面对新的实际问题对知识的重组和创新,科研成果转化是高校切实履行社会服务职能、实现知识应用的主要途径之一。

  据我国教育部《2019年高等学校科技统计资料汇编》统计,2019年教育部直属高校校均教学与科研人员约3815人,地方高校校均约456人,在研发成果应用及科技服务人员数量上,地方高校校均19人,而教育部直属高校校均291人。显然,地方高校在科研人员和成果应用服务人员数量上与部属高校存在很大差距,地方高校在成果转化智力投入上亟待加强。许多地方高校没有设立专门的技术转移部门,缺少专业人员为科研人员、教师进行技术成果应用和转化提供帮助和引导。此外,教师在从事科研时,倾向于理论研究,注重学术水平,将研究局限在实验室、论文发表上,应用型研究成果产出较少。

  马克思主义哲学中整体与部分的关系原理强调,整体与部分是相互依赖、互为存在和发展的前提,要建设好局部,发挥局部的支撑作用,同时也要立足整体,发挥整体的统领作用,实现整体效应最优。有学者认为不同学科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哺育与反哺”关系,不同学科通过协同,实现同生、同长、同进、同发和同升,达致整体生成和发展,这种学科的协同具有基础性和过程性,是一流学科的生发机制。

  高校一流学科建设可以从纵向和横向两个维度演化,从纵向维度理解即单一学科建设要注重高水平、高质量发展,从横向维度上来讲即要加强不同学科间的交叉融合。目前,地方高校在建设一流学科过程中,出现了纵向水平不高、横向交叉不足的问题。在纵向上,地方高校的高峰学科数量偏少,学科发展水平有待提高,难以发挥高峰学科的集群效应,对其他学科的辐射力有限,如根据国家第一轮“双一流”建设名单统计,入选一流大学建设的地方高校仅3所,入选一流学科建设的地方高校44所,占比不到一半,其中非原“211工程”地方高校仅19所,且入选学科基本仅1个,部分高校学科入选形式为“自定”。

  国家“双一流”建设方案中提出要“深入实施人才强校战略,强化高层次人才的支撑引领作用,加快培养和引进一批活跃在国际学术前沿、满足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的一流科学家、学科领军人物和创新团队”,人才队伍尤其是高层次领军人才在学科建设中占据相当重要的位置,是实现一流学科建设目标的关键。面对高层次人才的稀缺和高校对高层次人才的广泛需求之间的矛盾,各省级政府以及地方高校纷纷出台相应的人才引进政策;地方高校斥巨资加强对高层次人才的“笼络”,部分高校提出高薪待遇,提供住房、子女入学、配偶安置等一系列优惠激励政策,以壮大师资力量。

  在人才争夺过程中,受到区域位置、财政状况、科研平台等因素的影响,人才引进困难一直是限制地方高校一流学科建设的关键因素。相比之下,经济发达地区、省会城市人才引进更占优势,中西部地区人才引进难度更大,人才争夺反而造成中西部地区高层次人才流失,产生“马太效应”;而且人才竞争往往是地方高校之间,甚至是同省份地方高校之间的“内部斗争”,造成人才无序流动。

  一流学科需要有一流的管理,对地方高校而言,地理位置、生源质量、办学设施等先天条件的不足,加上后天的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政策扶持和资金支持有限,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办出水平,提升教学质量,改善办学条件,提高科研能力,争创一流,这对地方高校的组织管理能力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尽管在学科评价体系中无法看出组织管理的贡献和价值,然而它确实在影响学科资源配置和建设效率。

  第一,部分行政人员专业的管理知识和能力有所欠缺,缺乏服务意识,对学科建设的内涵并没有进行主动研究,对自己业务范围内的政策和职责认识不清晰,对学科建设工作缺乏创造性和积极性。管理者本应对组织的管理绩效负责却转变为对上级负责,本应对学校的长远发展负责却转变为对任期内的短期效益负责,这些都是有悖于高校办学理念的。第二,在学科建设方面地方高校做法趋同,缺乏创新意识,模仿中央部属高校或地方高校间互相模仿,学科专业设置类似,没有形成彰显自身特色的建设模式。

  地方高校在教育国际化潮流中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如合作办学蓬勃发展、师生国际交流机会增多等。但办学水平、财政能力、社会声誉等短板反过来又造成地方高校对外开放能力有限、国际化办学理念相对落后、师资队伍国际化程度较低、人才培养目标与国际接轨存在差距、国际化教学模式难以开展、学校国际化氛围淡薄等劣势。总体来说,地方高校在国际交流与合作方面整体处于不利地位,高水平国际合作高校数量较少,国际交流与合作的深度不够,留学生生源质量不高。从合作形式来看,地方高校对外交流合作以参与国际会议、教师出国访学为主,实质性的国际科研合作并不多,在读学生出国留学、交流的人数较少。

  从上述地方高校建设一流学科中所呈现的问题,进一步剖析地方高校一流学科建设存在问题的主要原因。

  从我国高校学科建设的政策变迁可以看出,改革开放后我国逐渐强化了重点学科建设的价值导向,各省级政府受到中央扶优扶特政策引导,也相继开展省级特色学科、重点学科、一流学科的建设任务,将大部分经费投入到发展水平相对较高的学科,支撑区域内某几所高水平大学的优先发展。地方高校为了得到政府的支持,基本将全校有限的资源集中在某几个优势学科,开展校级重点学科建设,进而提高优势学科的水平,以获得更多的政策倾斜、资源投入,并逐渐成为地方高校学科建设的固定模式。地方高校基于之前积累的经验,在后续操作中得心应手,边际成本递减,如果改变建设策略,就要从头开始,增加风险和不确定性,因此大多数高校会维持已有的优势而忽视可能存在的更好的机会。

  不可否认的是,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这种重点建设的导向有力地推动了地方高校的学术研究水平、师资队伍建设、科研平台建设,大大提升了地方高校的办学效率和学术影响力。但同时,这对地方高校后续的学科建设制度设计、行为方式等产生了深远影响。在短时间内,资源分配不均的状况仍将持续,地方高校在初始行为选择的影响下,依旧选择将资源向学校重点学科倾斜,形成单一学科领域的一枝独秀,并基于优势学科建设形成的正反馈机制,延续过去的学科建设模式,增加一流学科的要素投入,忽略了一流学科的带动辐射作用,对结构性优化认识不足,忽视学科交叉融合,资源整合能力不足,进一步拉大优势学科和弱势学科的差距,学科生态遭到破坏。

  基于我国中央集权的高等教育管理体制,无论中央部属高校还是地方高校,其经费预算收入的主要来源都是政府财政投入,政府通过制度设计、资源配置、质量评价引导高校学科布局和治理。地方高校的一流学科建设涉及众多利益方,包括教育行政管理部门、高校管理者、院系管理者、教师群体和学生群体以及社会行业企业等多元利益相关主体,在学科发展中利益相关者都有自己的诉求。对于地方高校来说,由于绩效评价竞争的导向,它必须集中资源建设一流学科,保证一流学科的建设水平,在质量评价中获取优异的成绩,以此换取政府的经费投入、高质量的生源、师资的引进、科研项目,按照“投入—评估排名上升—扩大再投入”的路线建设一流学科;另外,国内、国际学科评估体系对科学研究的指标比重设置普遍偏高,且人才培养质量滞后、难以量化,我国高校普遍形成了重科学研究、轻人才培养的局面,为了维护既得的学术声誉和资源,降低建设风险和成本,地方高校不会轻易改变现有的建设模式,即使它存在缺陷和潜在的低效率。多数地方高校逐渐形成了对政府经费投入的过度依赖,能获得的校友捐赠、社会捐赠十分有限,且缺乏“开源”精神,忽视科研成果创收、教育捐赠等多元化资金筹措机制的建立和完善。

  重点学科、一流学科遴选建设的同时,必然伴随着学科评价的诞生。我国的学科评价呈现出制度化的发展。政府主导的学科评价主要目的在于对学校的学科建设进行绩效考核,并以此作为经费投入的重要依据,是政府对高校资源投入、引导学科发展的体制创新。通过学科评价将政府经费进行合理配置,提高资金回报率,使学科发展与国家人才战略、科技战略和经济发展联系起来,满足国家和区域发展。

  因此各高校、各学科在参与学科评价上表现出高度的重视和积极性,取得好的学科评价的结果对高校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它代表着政府的资源投入倾斜,意味着该学科的学术声誉和社会声誉得到了肯定,在生源质量、师资引进、科研平台建设等方面就有了较强的竞争力,这无疑会进一步提高学科水平。面对如此物质诱惑和“一流”品牌的吸引,许多地方高校对标对表形成了数据指标导向的学科建设模式,习惯按照学科评价中的量化指标进行学科建设,将学科建设束缚在指标体系之下,重视学科要素投入,忽视了一流学科特色化、区域性发展需求,缺少了对学科知识生产的创新性、前沿性的关注,忽略了大学学科管理能力、学科文化等学科软实力的建设。

  2020年12月,教育部等部委出台《“双一流”建设成效评价办法(试行)》,该评价办法是在总结首轮“双一流”建设成效基础上制定的,对促进高等教育内涵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通过此轮评价,积极引导高校结合自身特色优势充分聚焦国家需求,优化学科布局和科研体系,不断提升学科建设与国家需求的契合度,围绕国家需求确定科研方向,主动加强与科研院所和行业企业的对接、联动,实现产学研用的全面协同发展,提升高校科研对国家创新体系的融入度。同时,还把教师队伍建设摆在突出位置,旗帜鲜明地鼓励和引导教师潜心育人和顽强攻关。其评价指标为地方高校一流学科建设指明了方向,提供了建设目标,将促进地方高校进一步落实服务区域发展的办学定位,根据自身特色,有的放矢、因地制宜地开展一流学科建设工作。2022年1月,财政部、教育部印发《支持地方高校改革发展资金管理办法》,该办法要求支持中西部地区高等教育发展,重点加大对困难地区和地方高校薄弱环节的支持力度,支持“部省合建”高校建设,提升办学能力和水平,推进中西部地区建设有特色、高水平大学;支持地方推进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特别是在第二轮“双一流”建设中,地方高校如何抓住机遇,强化一流学科建设,提升学科发展水平,是地方高校值得思考的问题。

  潘懋元等提出“双一流”建设不应局限于原有的“985”“211”高校,各级各类学校都应有佼佼者,因此要用多元的评价模式和标准激发高校活力,合理定位高校办学特色和学科优势。作为区域知识创新、知识传承和知识应用的重要机构,地方高校应当承担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转变单一学术逻辑为主导的建设思维,注重社会逻辑的引领作用,针对不同学科的属性特征采取不同发展策略。

  地方高校应充分认识学科价值属性,明确学科定位,利用学科知识服务社会,并在服务社会中促进知识创新。例如,针对基础性学科应以知识创新为主线,强调对知识本身的兴趣和探索,鼓励原始创新,扎根理论知识,以支撑本校应用学科的发展;在人文艺术学科领域,应积极传承和挖掘地方优秀文化基因,抓住新文科建设发展机遇,丰富地方文化内涵,发挥优秀文化的社会价值,打造地方文化名片,丰富人民精神文化生活,为地方高校校园文化建设提供素材;在应用性较强的学科领域,地方高校要积极对接区域经济发展战略和产业结构,立足区域发展现状,以问题为导向,坚持自主创新,加强横向研究合作。目前一些企业的科研能力已经走在高校的前列,加强产学研合作是必然趋势,力争突破关键技术难题,促进区域产业转型升级,解决区域社会发展矛盾问题。另外,为更好履行社会服务职能,地方高校应成立相关社会服务职能部门和科研转化专业服务团队,加快研究成果转化,提高学科对地方发展的贡献能力,同时也有助于拓宽学校资金来源渠道,形成多元的学科资助体系。

  我国政府和高校在学科建设上一贯秉持扶优的原则,一流学科数量占比较少。若地方高校一味强调少数几个优势学科的重要地位,政策和资源投入持续向优势学科倾斜,一方面,虽短时间内提高了少数优势学科的评价绩效,但大范围的资源累积势必会进一步强化绩效指标做法的合法性,从而弱化了“目标学科”的学术创新能力,抑或规避了具有较大风险但离重大理论原创较近的学术探索;另一方面,仅关注“目标学科”势必将进一步恶化大学的学科生态结构,导致“目标学科”缺乏其他高水平学科的支撑而增长乏力,且挤占了其他处于相对劣势学科的生存空间,破坏了学科生态系统。一流学科不应该是孤芳自赏,要发挥引领作用,反哺其他学科共同发展,促进各学科和谐共生。

  地方高校须本着同等尊重的原则,树立可持续发展的学科理念,立足本校优势学科,发挥辐射带动作用,挖掘特色学科,形成相互支撑、良性互动的学科发展模式。地方高校应培养合作意识和共享精神,避免各院系、学科的科学研究、课程教学、实验室等出现各自为政的局面,造成学校资源闲置浪费,因此要打破学科组织壁垒,加强学科间、院系间的沟通交流,搭建校内交流平台,完善相关制度保障交流畅通和常态化,分享优势学科建设经验,促进资源共享和科研合作,提高学校资源利用率。另外,各学科的交流可以推动学科间的交叉融合,为单个学科自身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纵观世界大学的学科发展史发现,发展经历了“高度综合—高度分化—高度分化基础上的高度综合”三大阶段。如2021年1月我国新设置“交叉学科”门类,成为我国第14大学科门类,对我国学科发展提出了新的时代要求,不同学科交叉融合有利于拓宽研究领域、丰富研究方法、产生交叉学科,形成专业化的学科群,促进学科知识生产和创新。

  高层次人才并不是一朝一夕就成长起来的,需要花费一定时间、财力栽培,是一个投资周期长、收益见效滞后的工程,因此不少高校选择高效、直接的引进办法,重视“输血移植”挖人才,忽视自身造血功能,对本校的高层次人才培育工作重视不足。当然,面对一流学科建设的迫切要求,地方高校仍要加强人才引进工作,积极利用国家和区域相关人才政策,继续完善本校高层次人才引进和管理制度;避免盲目引进造成人才的无序流动,根据地方自身学科发展实际情况有针对性地引进急需紧缺人才,不仅要考察人才的真实专业水平,还要重视职业道德修养的考评,提高人才引进的质量,以免资源浪费。

  另外,与人才引进这一短期行为相比,本校师资培育则应是长期性的常规工作。地方高校应立足长远,重视存量管理,对引进人才和现有师资一视同仁,建立和完善本校优秀师资的选拔、资助、交流、激励、保障的体制机制,给予本校教师、科研人员和管理人员对外学习交流的机会,鼓励优秀人才特别是青年人继续深造、访学,到企事业单位进行实践锻炼,提升学科专业素养,加强社会服务意识培养,引导形成多层次、多元化的人才成长机制。同时,在一流学科成效评价中应特别突出教师思想政治引领,坚持师德师风为第一标准,强调人事制度的改革创新,坚持教师评价以质为先、量质并举的原则,摒弃在评价中对论文、项目和经费做简单加法,坚决克服“五唯”顽瘴痼疾。

  学科是知识的专门分类;专业则是社会学范畴中的社会分工,由若干门课程构成;课程则是教育学意义上的学生的学习内容,它来源于学科知识,选择其“最有价值的知识”组成教师的教学内容。三者具有内在逻辑联系,是各高校履行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职能的主要载体。科教融合强调科研与教学的相互配合,突出学科与专业的一体化建设,以一流的科研支撑高素质创新人才的培养,符合科技创新与人才发展一体化的本质规律,是世界科教体系改革的重要方向。

  一流的学科需要一流的课程,一流的课程同样需要一流的学科支撑,要自觉将学科建设的创新成果转化为课程,将学科前沿知识、跨学科建设成果、学科建设最新成果等及时融入课程中,加强科教融合,将科研成果融入课堂和教材,丰富和更新教学内容,使学生掌握研究前沿;把科学研究作为人才培养的重要方式,让学生成为教师科研工作的合作伙伴,将研究项目作为第二课堂,在研究中促进学生自觉学习专业知识,掌握研究方法,实现探究式学习,培养学生创新意识和科研能力,提高人才专业素养;通过学科建设改革传统的专业教育,摒弃过时的、不适应现代社会发展的专业培养,推出“面向职场”的专业教育,加强实用型课程建设,提供多元化和个性化的课程,加强创新创业教育,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创造能力、组织协调能力和实践能力,关注社会所需人才的必备素质。

  作为大学基本组织单元的学科,离不开学科文化这个成长环境,而学科文化稳定性的特征决定了积淀深厚、优秀的学科文化是大学保持和提升核心竞争力的最基本、最持久的优势。

  地方高校要重视学科文化建设。第一,要增强师生的学科自信,强化学科群体意识,加强学科研究范式、学科价值和学术规范的教育,引导师生加强学术研究,产出高质量研究成果,增强对所属学科的认同感、责任感、归属感。第二,要消除对某些学科的偏见,给予各学科平等对话的机会,打破学科之间的制度藩篱,加强学科间交叉融合、取长补短,形成鼓励创新、开放包容的学科氛围。第三,在制度文化层面,要完善职称评审制度、科研激励机制、教学质量保障体系等,保障相关群体的切身利益,凝聚力量共同推动一流学科建设。第四,在组织管理层面,行政部门应明确为建设一流学科服务的理念,创新组织管理机制,促进各部门加强沟通合作,简化不必要的审批程序,积极与其他高校进行交流,定期进行相关管理人员培训和交流学习、实地考察,借鉴先进管理经验,提升人员专业素养,为本校一流学科建设提供优质服务。

  高等学校的国际交流与合作是各国文化交流的重要渠道之一,而拥有较高的学术声誉、学科发展水平较高、资金雄厚的大学总是更容易获得国际交流的机会和优质国际生源。高等教育国际化成为高校实现内涵式发展、提高学术影响力的重要途径。

  目前,我国着力打造“更全方位、更宽领域、更多层次、更加主动”的教育对外开放格局,深化与世界各国的教育国际交流。大部分地方高校的学科建设方案中也提出要立足区位优势,以国家战略为背景,加深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交流与合作。在此基础上,地方高校应树立国际化发展理念,创造性地开展多种形式的国际交流与合作,学习和借鉴国外高校先进的学科管理经验;立足区域发展和沿线国家发展需要,培养紧缺的国际化专业人才,加强实质性的国际科研合作;提高留学生培养质量,加强留学生的认同感和归属感,打造留学品牌;寻求与国外高水平大学和科研机构的联合培养与合作,出台相应激励政策鼓励教师、学生、科研人员、管理人员出国交流、访学,增加在读学生国际交流经验,提高师资国际化水平。

  习指出,一个国家的高等教育体系需要有一流大学群体的有力支撑,一流大学群体的水平和质量决定了高等教育体系的水平和质量。地方政府要紧抓国家“双一流”建设的难得机遇,完善建设要素和评价标准,科学引导地方高校和学科努力争创一流水平,落实新时代高等教育高质量全面发展的新要求。在新一轮学科建设过程中,充分体现“双一流”建设内涵式发展的内在本质要求,促进高等教育的可持续性高质量发展。

  作者 贺祖斌,广西师范大学校长,教育学部教授;陈洋,湖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师